本文探讨AI引发的“第一次AI危机”——非经济层面，而是心理与认知层面的深层危机。作者以自身经历为例：误信ChatGPT关于离婚流程的建议，导致房产错失；又因手麻问题再次依赖AI，虽获清晰解答，却更感其“笃定语气”带来的安慰与依赖。核心在于：AI以绝对确定性输出信息，动摇人类自我价值感（依赖质疑与努力获取知识）与知识论信心（怀疑判断力、真假难辨）。心理学中的“信心启发式”揭示：人们易将高自信表达等
思想 第一次AI危机：心理层面的危机
经济冲击或许即将到来，但事实上，我们早已步入一个关于自身与周遭世界都充满深刻不确定性的时代。
撰文：尼克·多瑟（Nick Dothée） 插图：阿克希塔·钱德拉（Akshita Chandra）／《大西洋月刊》 2026年3月22日 美东时间上午6: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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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丈夫想要一场“无离婚之痛”的分手——不要对抗性程序，也不需要律师替我们决定“应得什么”。我们心想：何不自己处理？律师费用高昂，而ChatGPT却便宜甚至免费。我输入道：
> 我们在所有事项上意见一致，希望和平分手。我们能否自行起草协议、公证后自行提交，无需聘请律师？具体需要提交哪些材料？
ChatGPT以一种毫无保留的自信，为我详细梳理了整个流程——起草协议、递交文件，一个月内即可完成离婚。一切听起来都简单明了。
然而，我并未意识到，也直到后来向银行申请房贷时才恍然大悟：一份签署的和解协议，并不等同于法院最终生效的离婚判决书。该协议仍需被纳入法官出具的判决书并正式录入司法系统——这一过程至少需要六个月，加州更是如此。当我终于明白这一点时，那套曾让我一见倾心、令过渡期不至于过于令人窒息的首套公寓，已悄然易主。
即便如此，我仍忍不住再次求助于ChatGPT。至今，我仍习惯性地向AI提出那些本该咨询专业人士的问题。不久前，我这样问道：
> 为什么我的手会发麻？
AI给出了冷静、具体且条理清晰的回答，并提供了一套简明方案——观察症状；列出几种可能原因；指出何时需要警惕。我再次感受到那种如释重负的安心感，一如当初获得离婚建议时一样。这份指导也许确实正确。但真正让我不断回归AI的，并非其准确性，而是它那始终如一的笃定语气。
贾斯敏·孙：AI难以企及的人类能力
当前主流AI叙事聚焦于劳动力、自动化与岗位流失——即经济恐慌。诚然，这些担忧并非空穴来风。AI的确可能带来经济层面的剧烈震荡。
然而，另一种更早出现、甚至先于任何收入损失的“动荡”正悄然蔓延。它从两个方向同时袭来：其一，自我价值感的崩塌——目睹一个系统以绝对确定的口吻给出答案，进而意识到：我们自身的可信度，长久以来竟一直系于不懈努力、持续质疑与艰难获取的过程；其二，知识论上的不确定性：一种日益加深的焦虑感，使我们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力，不再相信自己的眼睛——网络正逐渐沦为一个“任何内容皆可随意生成”的空间，而且生成成本极低。
一条Reddit帖子、一句竞选口号、一本刚购入的书——它们真的出自人类之手吗？
在这两方面——自我价值感的动摇与知识论不确定性——共同的催化剂是相同的：AI总能以一种“看似终局”的方式表达观点，无论对错。AI所展现的这种“确定性”，正在侵蚀着我们自身的判断力与信心。
信心如何改变人们的信息评估方式？
心理学家所谓的“信心启发式”（confidence heuristic）多年来的实验表明：人们倾向于将信息的可信度与其表述者的自信程度挂钩。当AI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输出答案时，我们便容易将其视为可靠依据——哪怕这背后并无实质证据支撑。这种“确定性幻觉”，正逐步瓦解我们对自身认知能力的信任根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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